周培福听着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偷偷看向秦王和王妃,只见二人脸上皆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连王妃的四个大丫鬟都恭恭敬敬没什么表情和动作。
周培福轻咳一声,两个丫鬟慌乱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后便面色惊恐,扑通一声跪在鹅卵石的地上,一头触地嗑了起来,仿佛嗑得慢了就没命了一样。这么害怕还要在背后嚼舌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沈静存扶了扶发间的金钗,看着地上嗑得已经流血的两人笑着道:“一路走来便知王府规矩大的很,你们两个胆子倒是挺大。”
两个丫鬟抖着声音带着哭腔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沈静存笑着瞥了萧弘演一眼,此人虽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人害怕到如此境地,沈静存想到这里便没有再深思,瞧着那两个不开眼的丫鬟不语。
周培福瞧了一眼那两个丫鬟,当真没有眼色,王妃在这儿呢,不求王妃,求殿下,看样子是小命难保了。
不知怎的其中一个丫鬟突然开窍道:“求王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另一个丫鬟也紧随其后开口求饶。
周培福这才开口道:“王妃,您看这两个丫鬟怎么处置?”
沈静存毫不在意道:“我懒得管这些,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是。”周培福招了招手,便过来两个婆子将二人捂了嘴拖了下去,地上的血迹也有下人手脚麻利地擦抹干净。至于这两个丫鬟是何下场,沈静存懒得去想。
萧弘演看向沈静存,见沈静存并不在意此事道:“明日陪你回沈国公府,你可以玩到申时再回府。”
这算是对方才发生之事的赔罪讨好?沈静存从善如流。
晚上月亮如常挂起,沈静存却拒绝了萧弘演,看着萧弘演一脸茫然的表情,沈静存认真严肃道:“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萧弘演一向如玉雕般完美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纵欲过度?原来她把这两晚称为纵欲过度?
沈静存看着萧弘演并没有妥协意味的表情和眼神,有些生气,把枕头扔给萧弘演道:“你若是忍不了就去书房睡吧!”
一夜好眠。沈静存因着心里惦记着今日回门之事,早早便起身了。门外侯着的丫鬟们听见屋里有响动便进去伺候。
萧弘演早就穿好了花青色的蟒山袍坐在一旁看美人上妆。沈静存今日上到头发丝下到绣鞋边都由自己亲自挑选。萧弘演想到了她母妃说的一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认真打扮的女人。
当沈静存站在铜镜前时,萧弘演才发现,无论是身上绯色流云暗纹金绣芍药的广袖留仙裙还是蜀绣珍珠鞋,亦或是红珊瑚玉的头面和那对金缠丝玉雕花的镯子,都是王府里准备的,没有一件是从沈国公府带来的。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耳朵上的红珊瑚镂空镶玉珠的耳坠晃来晃去,喝了一口冷茶道:“走吧。”
沈国公府大门口早已站满了恭迎沈静存回门的人。秦王府的车架在沈国公府大门前停下,前后的亲王护卫队站了半条积英巷,丫鬟太监乌央乌央带了一大批。
待下人放好绣凳后,高喊一声沈国公府到,马车里的人才露出一只六合靴。萧弘演下了马车站定后伸手扶着沈静存下车。
待二人站定后,沈国公府上下齐行君臣之礼。萧弘演免了见礼后,和沈静存一道行了一个晚辈礼,道:“静存心系岳父岳母,日后这些虚礼便不必行了。”
沈国公道:“天地君亲师,礼不可废。”萧弘演这么一说,若他们当真听了才是愚不可及。
沈静存娇俏着瞪了萧弘演一眼,对沈国公和华氏道:“若是父亲母亲见了女儿还要行礼,便是在折女儿的寿了。”
沈国公看了一眼萧弘演,在看到萧弘演并无不喜后道:“静存从小被我们娇养惯了,还请殿下海涵。”
萧弘演难得地笑了一下道:“静存秀外慧中,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秀外慧中?沈静存瞥了萧弘演一眼,这人倒是惯会撒谎,慧中这种东西与沈静存可曾有过一丝关联?
众人移步国公府内,萧弘演随沈国公去了书房,沈静存便和华氏与大姐姐沈静姝在华氏院子里说话。
华氏围着沈静存看了好几圈确认沈静存没有受委屈后才坐下来拉着沈静存的手道:“都说天家无情,你在秦王府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过得好父母比什么都高兴。”
沈静存宽慰华氏道:“放心吧,我都明白,王府里没有其他女人,眼下我过得自在着呢。”
“你们新婚燕尔,正新鲜着呢,若是日后他待你不好了,你就回来,有你父亲和外祖父给你撑腰,不必受那委屈。”
沈静存笑着岔开话题道:“我知道啦,大姐姐在延平侯府过得怎么样?”
沈静姝道:“世子对我不错,两个孩子又听话,我过得没什么不好的。”
沈静存扯了自家姐姐一把道:“你那婆婆可不是个好像与的,你可不能被她欺负了去。”
“她再怎么难相与,能有皇室那些人难相与?你就别操心我了,你过得好我们就都好了。”沈静姝道。
入席前,萧弘演将主位让给沈国公与华氏,随后与沈静存挨着坐下,众人才纷纷落座。
沈静存爱吃鱼,三月初的时节沈国公府便能有如此鲜美的鳜鱼,可见整个沈国公府是拿沈静存当掌上明珠宠着的。
萧弘演在席上成了一个沈静存的挑菜丫鬟,八宝饭给沈静存挑最甜的,虾肉给沈静存剥好去除虾头虾尾,鳜鱼在自己的盘中剃了刺再放入沈静存碗中。
午休过后,女眷在花厅喝茶说话。张氏忽然道:“瞧着秦王对静存颇为上心。”
华氏看了张氏一眼道:“王妃的福气大着呢,秦王自然对王妃宠爱有加。”
沈静存知道母亲向来与二房家的不和,早先传言她是相貌丑陋少不得二房一家推波助澜。
张氏自嘲一笑道:“是了,王妃福泽深厚,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可比的,思萱你可要好好沾沾王妃的福气,省的将来嫁给一个不上不下的尚书府的儿子。”
沈家二房是侍郎府,张氏是百年书香世家的嫡女,瞧着是个高官大户,实则在这个皇族遍地走,世家多如狗的天子脚下着实算不得什么。
沈思萱被张氏无缘无故说了一通,悄悄看了沈静存一眼,低头不语。
孙氏瞧着气氛尴尬,道:“二婶婶说的哪里话,京城里都知道卢尚书的儿子一次登科进士及第,是钦点的翰林院学士,日后是有大作为的人,二姑娘与卢公子结亲是天赐良缘。”
“哼,你倒是命好,嫁了一个世子爷,身上背着世袭国公的爵位,就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张氏白了孙氏一眼阴阳怪气道。
“我也是不知二婶婶在这抱怨什么,瞧着我回趟娘家心里这么不舒服么。”沈静存端着茶水淡淡地说道。
“若是看不上卢家的婚事就退了,爱找皇子呢还是世子呢都没人拦着,用不着在这儿阴阳怪气儿的。”沈静存放下茶杯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众人将沈静存送到二门处,便瞧见一人已在垂花门处等着了,便都停了脚步,目送沈静存出去。
沈静存换了张笑脸走了上去。萧弘演伸手抚平了沈静存衣服上的褶皱,抬手帮她扶了金钗,才执手离去。